占星的心理起源——來自神話思維的直覺智慧


有云西方的哲學源起自對宇宙的驚訝。

我們相信,在古代還沒有科技叫囂,打擾宇宙的安寧之時,人們在這驚訝中必帶有敬畏之情,例如古希獵畢達哥拉斯學派(Pythagoras , 西元前580至西元前500年)就把宇宙想像成一和諧的圓。


當古人站在無邊際的星空下,沒有望遠鏡作為我們眼球的延伸去捕獵天文現象,必然為天尊地卑的情感所震撼,這種震撼產生了崇高的情緒,康德 (Immanuel Kant,西元1724-1804)在《判斷力批判》中説這是「基於對一對象的審美評定機能」,而我們面對自身的無能,去發現了自身的無限能力,他認為對大自然崇高性的判斷,需要文化修養,而它又是在人類天性裏存在着的。早期人類通過神話這種情感和想像力來作為對空間和理智的描繪,而神聖和世俗的劃分也就開展了占星通過神性自我迂迴地發現自身的旅程,由此,我認為占星在心理發生上而言,與審美同源。

至今占星學中,星座和行星符號背後的神話情調仍一直滲透在其詮釋之中。

在天文學和占星學未曾截然二分之時,是一種仰望,懾服於天上之情以及在經驗中所得到的粗略教導,使占星學成就它崇高的地位;然而實證主義的抬頭,卻使我們要求在經驗上精確遠遠蓋過了我們對人類認知極限的謙遜。占星學因失去了其最初作為行為指導的功能而被唾棄。


事實上,當心理學家重拾占星學作為工具的一種時,也不認為天文數據和個體的特徵有着必然的對應關係,榮格就此做了一個有名的占星術實驗。 他搜集了一百八十對已婚配者及三萬二千二百二十對未婚配者的占星圖,男女雙方星圖配合後,發現雙方星位出現的頻率在統計學上而言並不説明任何問題,因而毫無價值,因為它們只是偶然性的發散;但榮格卻認為在整個自然事件的圖景中,常規的例外與平均數同等重要(這裏稍作説明,例如從數據顯示已婚配的人士以呈月亮與太陽合相為最多,然而月亮與月亮、火星與月亮、金星與火星等的合相也有其實際出現的頻率,由此這裏的頻率數字並不説明婚對的必然性),這正是統計描述的缺陷,因為它只是片面的代表了現實的平均方面而排除了整個圖景,在觀察人類的心理時,世界的統計學觀察是一種抽象,因而是不完全、錯漏百出的,因為偶然性的最大值和最小值的發生才是榮格着手探究基本質的事實。

占星學經榮格洗禮後,已經從外在世界的領域收攝為人類的心理結構,也就是説,占星所顯示的不是客觀外在世界的物理性事實,而是人主觀內在的心理狀態,我們於此所經歷的是心理過程多於事件。

占星學到此已經再不是「天上如是,人間亦然」的聯繫,榮格在這裏最大的貢獻是爽快地把天上行星和人間世事的必然因果關係砍斷,行星與人的生命周期間存在着一種神秘的平衡關係——共時性,既然是神秘的領域,我們也就存而不論,不強迫自然對人所設計的問題予以回答,因為大自然不見得有責任作為人類的行為指導者,神是人類依據自己的形象而創造的,自然也就只是自然本身,而占星學也不是宗教,亦從不應以宗教的面具指導人間。 儘管許多占星師認為占星學有統計得來的數據支持,然而,再大量又嚴謹的統計結果仍不足以反過來演繹實際的人生。 例如在眾多的婚姻星座配對的數據中,以太陽月亮星座相合的男女最多,但並不能説男女中有太陽月亮星座相合同度的便會成婚配。統計學所產生的只是自然事件的平均圖景,也是人為及絕對概念化的圖象,不是世界的真實面貌。

故此當前心理占星學的重點並不放在推算預測的準確上,而是用作觀看由共時性和含義聯繫着的那種饒有意味的巧合關係。榮格早就提示了占星學的共時性不在星球上而在地球上,那麼,「含義」又意指甚麼?榮格認為我們不可能知道,我則嘗試在過往的占星自療實踐中把它安放,稱之為「回憶的虛構」,和西內修斯(Synesius)所謂「象徵的引誘」。關於這一點,都來自一個前提:每一種自然的或人體內的生命力量都有一種確定的「神的外貌」。

占星學則可以説是把世界看成一個有序整體的觀點,也不妨是一個暫時性的封閉空間,這樣,我們才能更輕易經歷我們掉棄與遺忘的思維模式—神話/直覺思維,從而補充了我們自身作為事件中心的整體認識。

一個占星的過程便成為了喚醒原始心靈力量的旅程。甚麼是原始的心靈?我們在卡西勒(Ernst Cassirer,西元1874-1945)所提出的神話理論中,會得到相當的提示。

卡西勒認定神話是一種思維形式,區別開常人所指的理性思維,它是早期人類認識世界的必然方式。神話的世界不該被理解為幻想的世界而是真實的世界,因為神話思維並不如常識般所認為,是人類祖先在愚昧無知下對自然界現象所作的幻想解釋,因為神話思維並未因歷史的演化而被遺忘於遠古,卻直至現在還潛藏在我們每個人的認知系統中,縱然大部分情況都因為工具理性的把關而被冷落、壓制。

所謂神話思維模式,就是缺乏了真實世界和表象世界的絕對界線。其實只要我們對日常生活細心觀察,便會發現,這種思維方式的存在。我記得有一趟女兒在天亮時牙牙有語,突然眼睛張開,下牀衝出客廳,邊走邊説:「開鬥,開門 ……」我把大門打開了,她卻站在那裏茫然若失,問我鄰家的小孩怎麼不見了?我恍然大悟,原來她在進行神話思維的認知,她大概很想鄰家小孩和她玩耍罷! 神話思維正正在意願和實現、意象和事物本身、單純表象和真實的感覺間不存有明確分界。

神話思維的另一特點是以部分作為整體,部分和整體具相同的功效。例如原始人認為一個人的頭髮、指甲等都包含了整個人,所以才相信能抓着某人的頭髮施法,便可加害於他這種想法。他們對自然事物的理解既不是實踐也不是理性,而是一種交感,而這種理解始於一種態度,一種情感和意志。實際上是原始人通過愛與恨、恐怖和希望、歡樂與悲哀等情感和幻想創造,是以情感基礎的思考。原始人缺乏因果分析能力,也就是不具有將事物及變化的諸多關係中,哪個起主要作用或直接作用的原因分析出來的能力。

神話的空間以神聖和世俗去劃分,它並無時間意識,因為晝夜交替、星際流逝、季節周期等有規律的現象,都是投影在人類存在的方式中被理解,於是一種對時間的神話感受,便在生命的主觀形式和自然客觀直覺中建立起一條橋樑,也因而形成一個整體的直覺,把生命中的獨立事件安放在一個整體的直覺中,於是,我們於生、老、病、死的感受和情緒中解脱出來。具體的事件或過程不過是普通的時間順序的有形載體而已。在此時,天上的行星不單因它們對先民的實際利益而被尊敬,它們同時是時間的尺度,用以衡量萬物的變化過程,而占星學的基礎也就紮根於此,行星的周期就是我們生命的周期,我們在占星上提出的當前問題都被建議放在生命更大的場境中去看待,每顆行星、星座背後交錯着的神話原型,都企圖通過一種情感和意志的作用,把客觀世界形式的穩定輪廓呈現在我們面前,誘發我們在其中產生那生命情感的原動力,與之會晤,這也就是占星學,或占星經驗中所體現出的人文精神。

當上世紀有所謂進入「上帝復仇」的時代,當工具理性張狂,使我們的精神價值無處安放,當網絡世界告訴我們文明的力量原來是建構虛幻,占星學於此仍沒意思要人們信仰它,變成另一宗教,它只是安靜如舊,屹立不倒,標示一個場所,使我們從慣常的思維中「撤回」,重提直覺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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